□李伟明
北宋太平兴国六年(981年)六月初九,曾任宰相的薛居正去世。薛居正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养子薛惟吉,平时品行不端。宋太宗亲临薛家吊唁时,问薛居正之妻:“那个不肖子在哪里?品行有没有稍稍改一些?”薛惟吉俯伏在地,听到这话,吓得不敢抬头。从此,薛惟吉尽改此前行为,开始广泛阅读经史之类的书籍,亲近贤明之人。宋太宗知道薛惟吉痛改前非,行为严谨,几次委派他去比较重要的州郡担任主要领导,他也不辜负朝廷期望,在每个地方都干得挺好。世人都认为薛惟吉这人不寻常。
以上记载,出自《续资治通鉴》第十卷。薛居正是宋初名相之一。《宋史·卷二百六十四·列传第二十三》这样说他:“居正气貌瑰伟,饮酒至数斗不乱。性孝行纯,居家俭约。为相任宽简,不好苛察,士君子多以此称之。自参政至为相,凡十八年,恩遇始终不替。”也就是说,薛居正不仅人长得帅,而且酒量了得,喝上几斗也不失态。更重要的是他秉性孝顺,行为善良,生活上也很节俭。做宰相时,处事宽厚,为人不苛刻,官员们很认可他。薛居正从参知政事(副相)到宰相,一共干了18年,皇帝对他的恩宠始终不减。
薛惟吉的影响当然没法和薛居正比。但从史籍寥寥数语的记载来看,这人能从一个顽劣的纨绔子弟转变为一名能臣,最后获得不低的评价,也是很不简单的。他的前后表现,充分说明人是可以改变的。我们不能用一成不变的眼光打量他人,甚至因为其以前的某些行为把人看扁。
人性最是复杂。一个人的品性,在岁月的磨砺之下,如果遇到了合适的契机,是很有可能发生本质变化的。曾经有不良表现的人,先前之所以是那个模样,也许是当时的环境使然,或者是因为种种原因,他在思想认识上尚未“开窍”。给他换个环境,或者通过某件事情刺激他,他便可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这样的事例古往今来都不少见。晋代的周处因为《世说新语》的记载而广为人知,堪称“浪子回头”的典型。周处年轻时是个流氓地痞般的人物,乡亲们都厌恶他。而后来,他改过自新,成了一代名臣。这个变化可以说是颠覆性的。苏东坡的父亲苏洵,年轻时并不喜欢读书,是个游手好闲之徒,到了二十多岁的年纪了,才开始真正发愤。《三字经》有云:“苏老泉,二十七,始发愤,读书籍。”而他这一改,就改出了新天地,不仅自己成了一代文豪,还带出了两个优秀的儿子。“三苏”成了中国文学史上的一座丰碑,一段佳话。这种前后表现反差巨大的历史名人,可谓不胜枚举。
就说我们身边的普通人吧,发生巨变的也不少见。少年时期的一个同窗,因为家境好,性格豪放,生活讲究,花钱如流水。谁也没想到,几十年后重逢,他成了一个内向、节俭、非常顾家的人了。更早些时候的一个同学,典型的学渣,非常厌学,连续留级。可谁都没想到,最后他竟成了同学当中学历最高的,还当上大学教授了。这就是人生的戏剧性,结果往往会带来惊喜。
当然,因为环境等因素的变化,一个人变好或变坏都有可能。某单位有个年轻人,曾经给人比较“躺平”的印象。然而,单位换了个“一把手”之后,这名年轻人面貌焕然一新,工作积极肯干,很快成了业务能手。究其原因,是因为这个单位以前选人用人之风不正,干事创业没有出路,所以一些年轻干部精神懈怠,不思进取(即便“思”了也没用)。而后来,单位风气正了,干事的人有前途了,“躺平”的人没市场了,大家也就跟着进取、向上了。而另一个朋友,以前一直朝气蓬勃,充满激情,数年不见,竟然变得暮气沉沉,无精打采,原因是这些年单位环境变了,他认为看不到希望了。
基于时间或空间的种种变化,我们不要简单地对一个人下结论。即使其一时表现不佳,也不妨多给他一些机会试试。比如,既然环境可以改变人,当一个人的状态不理想时,我们完全可以考虑想想办法给他换个环境。也许,新的环境,可以让他在事业上获得重生也未可知。
由此想到执纪执法时对犯错者的处理,其实也是同样的道理。很多人犯下这样那样的错误,未必是主观故意,也许主要是认知不足所致;或者虽然一时糊涂意气用事,但并没有坏到骨子里,还有挽救的余地。在这种情况下,对于初犯或者情节不严重者,应该尽量从轻或减轻处罚,给他们积极改正的机会,而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粗暴地一棍子打死,让人一辈子没法翻身。先怀“菩萨心肠”,再用“霹雳手段”,在保持纪律法律威严的同时赋予其人性的温度,尽可能创造良好的环境,让更多的人悬崖勒马,这样才能真正实现“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效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