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金湟

　　韶华易逝，往事如烟，但几十年前的某段经历却清晰如昨，时时在脑海重现。 

　　1963年暑假学习班刚结束时，校长找我去谈话，说下学期要调我去挑重担，办两所隔日巡回制教学点。我觉得这词挺新鲜，就问：“什么叫‘隔日巡回制教学点’？”他说：“说简洁点，就是一人教两所村小。”我顿时愣住了：“这怎么行呢？我有分身术么？还一人教两校！这不是在开玩笑吧？”校长很严肃地告诉我，距离原教学点五里路远的村落，群众迫切要求开办一所村小，但上面又派不出老师，不得不决定搞这一人两校模式的巡回制教学。他鼓励我说：“你年轻，工作上敢冲敢闯，业务上水平又较高，相信你定能胜任这一工作。” 

　　那年我刚好十九岁，年轻气盛，俗话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就这样，我心怀上级的期待和殷殷嘱托，这年下学期便来到了这两所山区村小任教。 

　　甲校是原有的村小，有一二年级学生19人，是个复式教学班；乙校是新开办的教学点，在相邻的另一个小山村，有一年级新生9人，是单式教学班。我对它们安排的教学时间是：星期一、三、五在甲校上课，星期二、四、六在乙校授课(那时期星期六还要上半天课)。 

　　按照当年的规定，学校对教师的教案和批改学生作业的情况，每学期要检查两次——期中一次，期末一次。学校要求老师每节课都要有教案，都要给学生留作业，检查是以节次来衡量的。 

　　我教甲校一个复式班，仅钻研语文、数学四本教科书及写教案就够我受的了，还要把教学计划浓缩到全日制的一半时间去完成。因此，备课和上课让我忙得不亦乐乎！这一人两校，集校长、教师、炊事员于一身，我珍惜时间到了见缝插针的程度，丝毫不敢懈怠。学生下了课，我仍在教室里批改作业。在厨房里，我一边做饭，一边批改学生作业或写教案，饭菜烧焦是常有的事，晚上一般要忙到十多点钟才能上床睡觉。 

　　那年冬天，大雪来得早。有一天，头天晚上下了一夜大雪，天亮以后还纷纷扬扬下个不停，房子上、大地上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白雪。去乙校上课，要过两座简易木桥。当地群众劝我不要去乙校上课，说一定过不了桥，摔下河可不是闹着玩的，何况今天是星期六，不过是半天时间呢！我想，这半天时间，对于乙校学生来说可宝贵了，怎能不去呢？ 

　　于是，我还是冒着大雪上路了。走到木桥前一看，只见桥面上铺了一层几寸厚的雪。为防止滑倒摔到河里去，我便俯下身子，用手撑着木桥板，手脚并用一步一步慢慢爬着过桥。等我赶到乙校时，虽然鞋袜裤腿早已湿透，双脚冻得一阵阵发麻，可孩子们“老师来了！老师来了！”的欢呼声，又使我心头升起了一阵阵暖意。我暗暗庆幸自己坚持冒雪来上课，否则，怎么对得起这些强烈渴求知识的孩子们呢？ 

　　靠着毅力坚持，艰苦拼搏，一个学期的教学工作不觉就要结束了。比别校少一半教学时间的隔日巡回制教学质量到底如何？不仅学校领导、学生家长很关心，就是我自己，内心也是忐忑不安的。全辅导区同年级有18个班，期末考试实行交叉监考，封卷统一评分，教导主任还特别亲临我校监考。评分结果，我村小教学质量竟然还名列前茅！这一意外结果，不但使我教学点的师生和家长喜出望外，也让上级领导意外惊喜。半年的艰辛得到了回报，我心里欣慰极了。 

　　期终总结会上，我获得了学校的特别表扬和奖励，并被推荐参加了次年春县里召开的首届民办教师先进代表会，在大会上作了典型经验发言。直到现在我还记忆犹新，当热烈的掌声送我上台之际，我这个青年教师的心都快要蹦出来了！在台上，我低着头把讲稿一口气念完，不经意间还流了一身汗。 

　　当年一人教两校的经历，是我事业上取得的第一次成功，极大地增强了我的自信，为我今后数十年兢兢业业扎根教育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成为我永不磨灭的美好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