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明
在乡间行走,常有一条或几条野狗突然冲出来向你狂吠的遭遇。它们吠得莫名其妙,吠得理直气壮,吠得咄咄逼人,分明是一副你不惹它,它偏要惹你的模样。若是山野空旷,其吠声尤显响亮,甚而把附近村庄的家狗也带引过来朝你一起开吠。
野狗为何而吠?习惯使然。它以为但凡路过之人,都想侵入它的领地(其实这分明是公共空间),都想与它争夺利益(其实它眼中的所谓“利益”,可能就是一块腐肉或一根烂骨头而已),当然,也有可能只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存在、引起他人的注意而耀武扬威,虚张声势。
对于这种野狗,通常情况下,你不理它,由它吠得几声,它多半自讨无趣而悄然离去。但有时也可能遇上势利一点的,见你不回应它,得寸进尺,没完没了,不断试探底线,气焰越发嚣张。这时,你不妨大喝一声或做个捡石头之类的动作,它见势不妙,也就迅速转身,逃之夭夭。要这些野狗明目张胆与人作真正的斗争,它们其实是不敢的。
野狗遇人而吠,那只是人们在户外活动时遇到的一种小插曲。虽然可能破坏行人的兴致,但太大的危害倒也没有。动物嘛,再凶猛,多个心眼,还是提防得住,对付得了。
其实,在人群当中,也可能遇上不明就里被“狂吠”的情形。这个时候,你并没有什么过错,根本没损害过他人利益,也没有招惹过谁,但有人就是无缘无故看你不惯,以种种方式恶心你一顿,让你无可奈何,不知所措。
印象中,很多有“身份”的成功人士,就在这种情况下被人无端攻击过。比如,多年前,网络还不怎么发达时,一位写文化散文的名家,不知怎的引起“公愤”,很多人对他口诛笔伐,直将他批得体无完肤。作品怎么样,可以见仁见智,问题是其人品也被人说得一塌糊涂。这些事,听得多了,就难免让人半信半疑。有一次,该作家回到故乡,有的乡亲也借他人之口说他唯利是图,是个掉进钱眼里的人,而且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直到某天,我向其中被“借”之人求证此事真伪,其人大呼“瞎扯”,我才知道根本没那么回事,而且事实恰恰相反。谁也不知这个说法是怎么冒出来的,自然,谁也无需为此负责,那位名人被“黑”了就是被“黑”了,好在他早就习惯了。
还有一件事,也发生在很多年前。某地一对党政主官,一直被人传得水火不相容,让人几乎就要信以为真。若干年后,我偶然听得当事人中间的“二号”对已经退休的“一号”高度评价,称其亦师亦友,这才知道,他们之间根本不存在传说中的那些矛盾,人家的关系和谐得很。现在想来,那些热衷于炮制这些说法的人,无非是为了抹黑其中的一人或者将二人一起抹黑而已,其内心实在有些阴暗了。
就算是没有“身份”、只有“身份证”的寻常人士,也可能遇到这种躺着中枪的烦恼。我早年在报社上班,因为喜欢写作,完成工作任务之余还不断弄些“自选动作”,写了好几个系列。办报之人多写文章,这本来是很单纯的事,却也听到一些不三不四的流言,有些说得还挺难听。那时年轻,对此颇感苦恼与迷茫,便向单位一位领导请教。领导安慰我:“他们越说,你越要坚持写下去,否则,人家不想让你出成绩,就用这招对付你。而人家越说,你干得越有劲,他们就会发现这一招不管用,只好老老实实闭嘴。”我茅塞顿开,觉得这话太有道理了,于是懒得理会那些闲话,放心写下去。直到现在,我早就不干这一行,依然没停下写作,也不知当年那些猜测我有这个目的那个企图的人,还有没有冒出什么新的想法。
无独有偶,前不久,一位外地文友对我说,他因为写作,被同事视为异类,甚至受到嘲讽,心下甚是惶然,不知该当如何。我当即开导他,路上难免野狗吠,遇到这种情况,继续走自己的路,让它瞎吠就是。
进入网络时代,有一种叫“网络暴力”的东西更让人觉得可怕。稍有不慎,便可能惹到了某些原本不相关的人,被骂得几乎不敢上网甚至不敢出门,严重影响正常生活。遭遇这种烦恼的人不在少数,不管你有无知名度,只要被人盯上了,就可能噩梦缠身。
最近看到一则消息:浙江师范大学2022届本科毕业生、被保送华东师范大学读研究生的郑灵华,因为染了一次粉红色的头发,陡然遭遇大规模的网络暴力,最后竟被逼出了抑郁症,于今年春节期间自杀。这则消息,令人惊愕、惋惜、愤怒!这些网暴者,何止是野狗,比疯狗还可恶。对这种施暴者,恐怕还不能不理不睬,听之任之,否则,受害者何止是一个无辜的女青年?率先发难者固然是首恶,盲从跟风者同样是凶手。那些瞎起哄者,不要以“不明真相”为自己开脱,至少应受到舆论的谴责,良心的惩罚。
那些喜欢“野吠”的人,别以为受伤的永远不是你,须知:今天你用这种卑劣手段对付别人,哪天别人就会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