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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预言

  □刘文婷

  我的老家在赣州市兴国县南坑乡牛牯岽桃树窝。你听听这名字,就知道这是个偏远山区。母亲说,这里太山、太远,鸟都飞不过来。

  我读小学那会儿,先后跟随教村小的父亲去双坑小学、中叶小学读书。翻山越岭,得步行近二十里。

  天未亮母亲就叫我们起床,匆匆吃过早饭,我背上自己的米菜衣物,跟在父亲的身后,便踏上了“漫漫”上学路。走得急,我老肚子痛,就捂着肚子气喘吁吁地走。父亲的背很快被打湿了,汗味随着风一下一下往我鼻孔里钻。我肩头的米袋越来越重,肩膀勒得疼,只好左边换右边,再右边换左边。我整个人歪着身子,用手托着米袋,走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我不敢掉队。我感觉路边总有毒蛇在草丛滑动的声音,还有对面山上,那深深的密林里,野兽的嚎叫让我心慌,旁边聒噪的蝉鸣让我嘴唇发干。

  路边有一眼泉水,我们就趴地上,灌满一肚子水,头发一缕缕全粘到额头上、脸上。继续赶路。我说,爸,我走不动了。我艰难地向爸求救,这让我很羞愧,第一天上学感觉自己就要做个逃兵。我们走过七头禾树,那是整个路途中最陡的地方,又爬过枫树坳,又过了观音洞。

  父亲从他的包里掏出一根红薯,我边吃边走。父亲说:“还有一半路程,我们就到了。”我咬了口红薯,顿时觉得有了力气,于是超越他,走到前头。谁知突然窜出一条狗,吓得我背着米袋狂奔。父亲朝我喊什么,我没听见。我被狗追上了,我“哇”地哭起来,红薯掉地上,一下被狗给叼走了。父亲赶上来,喘着气说:“狗追你你不能跑啊,你得跟它对视,做弯腰的动作,它就怕你了。”

  这条路我们走了三年,一星期两趟。我感觉那些光滑的石头都是被我们磨平的。我问父亲:“读书的路都这么难走吗?”

  他回答道:“等以后修好公路,就快多了。”

  “那路什么时候能修好呀?”

  “不知道,但总有那么一天的,我相信共产党。我看呐,路很快就会修到我们家乡来啦!”

  父亲说话的时候抬眼看前方。前方是荒芜的坟地,鸟儿的“咕咕”声苍凉遥远,我总觉得后面有什么东西跟着,回头却什么也看不到。我屏气凝神,不说话了。那时候特别害怕,手都快要掐进肉里了,抬眼看前方,山真高啊,天空真矮呀,路还有好远好远啊。

  不过第三年暑假,真修路了。我说:“爸,你算得可真准呀。”很快父亲就买了他的第一辆车——“狗脑”。父亲骑着他崭新的“狗脑”驮着他的女儿,他的衣服不像从前那样老是湿一大片,闻起来有股肥皂混合着阳光的清香。那些在阳光下闪光的树叶像刮的风一样从我们眼前掠过。

  可是一下雨,很多地方的路就像被犁过一样,黄泥土翻过来了,地上的积水多,连走路都找不着下脚的地。父亲带着我吃力地往前推着车,谁知他滑了一跤,车子倒了下去,我也趴在了车上,摔了一身黄泥。父亲扶起车,说:“到时候铺了水泥路,地面光滑了,路就好走了。”我问道:“水泥路是什么样子啊?”父亲说水泥路比我们家的地面还平整,而且积不住水,雨一落下来,就往沟里流。父亲的声音被风一吹,让我感觉有些失神,可他还说:“何止水泥路,以后我们也可以像发达国家一样,家家都有汽车。”“可那得等到啥时候啊?”父亲“嘿嘿”一笑:“孩子,等着吧,好日子在后头呢!”

  后来我上初中了,家里的公路真的铺好了水泥;等我工作后,我们都在县城安了家,我们兄妹都买了汽车。可是回南坑的路太弯太陡了,我们都劝父亲到城里来住。父亲却不顾我们的反对,趁着拆旧建新的政策在牛牯岽盖起了新楼。哥哥说:“回来一趟得两个小时,太耗时了!”我说:“接你们下来吃餐饭都费劲,而且我妈晕车,那七拐八拐的路,一路吐,吃点饭都吐完了!”父亲却说:“路迟早会修好的,共产党从来不会忘记我们百姓!”

  没想到,2020年一条高速公路,直通南坑,高速出口就在南坑街上。通车那天,我给母亲打电话的时候才出发,等到家的时候,母亲还在切菜呢!

  我直呼:“爸,你简直会算命,这些年你预言的事全部成真。”父亲说:“因为我相信共产党啊!别看你们现在都作兴去城里发展,等过几年,你们就得羡慕农村人了。”

  “为啥呀,爸?”

  父亲说:“你没听说乡村振兴计划吗?农村的环境变好了,农民的生活富裕了,国家就真正发达了!”

  “爸,我信!”我突然湿了眼眶,这个贫穷落后的赣南小山村,正日复一日变富、变强,何其有幸,我是这翻天覆地变化的见证者,参与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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