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安生

　　老马是乡文化站的一名普通干部，他多才多艺，作词谱曲，吹拉弹唱，样样能行。

　　老马为人忠厚，行事低调。乡文化站其实就老马一人，站长历年来都是由乡里的宣传干事兼任，与老马搭档工作过的文化站长已不下十人，每个站长都直夸老马人好，工作负责任。

　　早年，乡里一年轻同事结婚，在街上最好的那家喜盈门酒店摆酒席，老马如邀而至，在大厅一角落坐下。坐了不久，新郎的大哥看到老马年长，也许是敬重他的才华，硬要将他拖进包厢，解释说：“下午县委组织部领导到乡里来了，晚上乡书记、乡长都来不了了！”盛情难却，老马被拉进包厢。看到已在包厢就座的几个乡党政班子成员，老马很不自在。可就在开席前几分钟，新郎走进包厢，告知组织部的领导会与书记、乡长一起来参加他的婚礼，那神色显得很兴奋、很激动。

　　老马明理，主动撤出包厢，在大厅转了一圈才找到一个被小孩腾出的座位。从此，老马对包厢有一种恐惧感，到哪里喝酒都不愿踏进包厢，也从不愿坐上席，每逢开会也都谦恭地坐在后排，这样，他心里才感到踏实，从此，再没出现过坐不稳位子而挪位让位的尴尬情形。

　　虽然老马连文化站长都没当上，但他却有一个县政协委员的头衔。县里开政协会，会堂开大会，都安排了座次，老马只需对号入座。分组讨论都在小型圆桌会议室，老马心中也很快将座位划出“一环、二环、三环、四环”来，将自己摆到适当的位置。老马到过一次北京，他这是参照北京交通线路来定位的。

　　两年前，省有关部门来乡里挂点，带队的领导是一名姓徐的副处长。徐处长也好音乐，欣赏老马的艺术才华，在乡下待着寂寞，就常在老马房里泡，想学老马拉二胡。老马毫不保留，手把手教会了徐处长，二人还常一起合奏，配合得非常默契。

　　徐处长在乡里挂点两年，老马沾光不少，跟着一起吃过几次大餐，见识了县里好几位领导，年近50还被推上了后备干部。

　　徐处长挂点期满，乡里全体机关干部给他送行，徐处长握住老马的手，动情地说：“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听了这话，老马擦了擦眼睛。

　　几天后，乡里开大会，老马照样坐在后面。书记见前面有空位，指着座位对老马说：“老马，到这前面来坐，又说是后备干部要提拔，怎么每次开会都坐在后面！”书记这么一说，让老马羞得面红耳赤。老马之后大病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