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安生

　　在我父亲之前，奶奶曾生过6个男孩，均夭折。父亲出生后，奶奶依旁人所言，请奶母把父亲抱开喂养，但她先后请了12个奶母，直到外婆这里，才发现父亲终于不闹腾了，能安静地吃奶。于是，几经协商，外婆将母亲抱给奶奶喂养，两家互相换养小孩，后来又商议让父母结下了娃娃亲。

　　父亲小学毕业后，参加了宁都师范的入学考试，又参加了宁都中学招生考试，均被录取。但他想到乡下的爷爷奶奶和母亲，毅然作出了读宁都师范的选择。

　　在父亲读宁都师范的第二年，年逾五十的爷爷染上了肺病。在老人的催促下，父母匆忙结婚了。父亲18岁那年，我大姐出生。父亲毕业前夕，向班主任申请留在本县工作，毕业后，便分回了家乡黄陂工作。

　　在我的记忆中，父母相敬如宾，相互关爱，从没有红过脸，吵过口。母亲共生育四男三女，在生我小妹时，还大出血，险些丧命。随着母亲年长，听力渐渐减弱，以至后来完全失聪，父亲不离不弃，常教导我们儿女要念及母亲的生育之苦，好好孝敬母亲。父亲工资微薄，为维持一家生计，常在周末、节假日劳作，不是上山砍柴就是开荒种地。母亲总是对着我们夸赞父亲——虽是领公粮的读书人，却能像庄稼人一样吃苦耐劳。 

　　父母晚年更是形影不离。行至县城的街上，父亲总会牵着母亲的手，害怕没文化又耳背的她走丢。父亲因病住院治疗数次，身体虚弱，出院外出溜达时，母亲定会挽着父亲的手臂，生怕他跌倒。

　　有一年冬天，母亲洗澡时在卫生间摔了一跤，造成右腿髌骨骨折，动了手术，住院多日。其时，父亲大病初愈，行走不便。母亲住着院，还每天絮絮叨叨询问父亲的情况，在家的父亲则不断打探母亲手术康复的情况。我们做儿女的，了解父母的心思，明了二老彼此的牵挂，于是，便选了个天气晴朗的日子，把父亲带到离家不远的文化广场，又借了辆轮椅推着母亲过来，让分别数日的父母相会。他俩颤抖着紧握双手，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年事已高，疾病缠身的母亲在县城长时间住院治疗仍不见好转。在母亲的反复恳求下，我们几兄妹征得父亲同意，含泪把母亲送回乡下。几天后，母亲辞世，父亲坐在母亲的遗体旁，长久不起，无语凝噎。

　　仅半年后，父亲随母亲而去。愿他们在另一个世界，依旧相伴，恩爱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