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渺新
春去春又来,它不仅带来了美好的春光,也带来了美味的吃食。
初春的田野,阳光与雨水滋养了一种毫不起眼的草,其学名叫鼠曲草,我老家人称它们为艾。把它们采回家,剔除老叶、老茎和杂质,洗净后入锅加入草木灰水煮,煮熟煮烂后捞起来,掺入适量米粉搅拌均匀并揉成团,再揪成一个个大小一致的剂子,搓圆压扁,包入各种馅料,做成元宝状或三角形的米果,就成了一道独特的时令美食。
小时候每到春天,我们全家便会倾巢出动,去田野上摘艾,然后一家人环绕一只大簸箕,团团围坐其乐融融做艾米果。后来,我们一家进城,艾留在了故乡的田野上。尽管如此,母亲依然延续老家习俗,每年春天都要做一次艾米果,谓之“食青”,并说:“春天食了青,越活越年轻。”所用的艾当然是另一种艾,它叫艾蒿,又叫蕲艾,具有特殊香气,质地比鼠曲草粗糙些,城里人在其嫩时,会采来做艾米果。而在我老家,人们从不用艾蒿做艾米果,只在端午节时把茁壮的艾蒿割来插门框上,秋天则把它们砍来当柴烧。起初,母亲聊胜于无才用艾蒿代替鼠曲草做艾米果,后来我们却喜欢上了其独特的风味。
其实,做艾米果很大程度上并不是为了享受美食,而是为了享受做艾米果的乐趣。比如,母亲在公园、江滨、路畔寻寻觅觅,并不只是寻找艾蒿,也在寻找一份美好的回忆。她低头弯腰采摘艾蒿,也在采撷片片春光。而买的艾米果除了满足口腹之欲,哪有这份乐趣?
上午出门半天,母亲喜笑颜开地摘得满满一袋鲜嫩的艾蒿回来。吃过午饭,母亲也不休息,又提起袋子出门,仍去摘艾。我已经理解母亲摘艾的兴致,没有出言拦阻。我想,母亲徘徊公园,漫步江滨,流连草地,吹着清爽的春风,沐浴煦暖的阳光,呼吸清新的空气,与满目生机相伴,既能活动筋骨,又能愉悦身心,对健康的确大有裨益。她又为人随和,喜欢和遇到的人攀谈,既能享受春天的美好,又能感受人间的和谐。
两三个大晴天,母亲摘回来的艾蒿已堆成小山状,足可做一次艾米果了。母亲去超市买回米粉,然后择艾,洗艾,煮艾,掺入米粉中揉成团,揪成剂子搓圆,压扁,包入精心炒制的腌菜、腊肉丁等馅料,做成一个个艾米果,再上锅用旺火蒸。
我在书房写作,刚写完一篇小文,就听到母亲在厨房喊我吃艾米果。我欣然出去,只见一笼米果刚出锅,一个个蒸熟的艾米果绿油油的,看着让人赏心悦目,食指大动。
我用筷子夹起一个,一口咬下去,满嘴软糯清香,内心无比舒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