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志清
曾平先生新作《客乡寻根集》付梓,用40篇珠连玉串的寻访笔记,情深意浓地讲述着赣南各地曾姓村落的历史,他在文字中有对历史的耙梳、有对当下的见闻,有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冀,往事如烟似水,当下缠绵纠结,热望呼之欲出。这种创作方式,在赣南这片土地上尚属首次,作者的这种对乡土姓氏宗族的情怀汩汩流淌,令人感动莫名。除此之外,这本书至少有以下几个特殊的意义:
《客乡寻根集》对赣南曾氏源流的书写,开创了文化散文创作新的视角。赣州市是“客家摇篮”,是一块流淌着中华文化纯正血液的客家祖地,中原地区大量族群通过长途跋涉,在赣南落地生根,在这里可以查到很多客家姓氏的基因图谱。赣南客家姓氏文化研究作品众多,除谱牒外,有《石城客家姓氏》《宁都姓氏考略》《大余客家姓氏》《客家龙南姓氏源流》等,并有大量一个县域专门一姓或由一个历史名人拓展为整个姓氏的研究书籍,如《石城客家陈姓》《会昌客家黄氏文化》《江南第一宰相钟绍京》《客家贤杰卢光稠》《早期南迁汉民客家第一姓——宁都赖氏》《会昌吴姓》《会昌萧姓》等。对赣南地域每个县同一个姓氏相关村落的寻访,曾平先生的《客乡寻根集》可以说得上开辟了先河。同时,曾平先生的书写是以散文的笔触,从人类学、历史学、民俗学、文化学和古建筑学等方面着手,创造了对客家姓氏文化研究新的写作模式。
《客乡寻根集》对赣南历史文化的书写,具有珍贵的史料价值。对赣南地标性人物的盘点,尤其是家族式的代表人物,在中华民族的历史上,文化名人灿若繁星,但是赣南有数的实在不多,东边的有“宁都三魏”(魏禧、魏际瑞、魏礼),西边的有“西江四戴”(戴第元、戴均元、戴心亨、戴衢亨),赣州城则以“虔州四曾”(曾弼、曾懋、曾开、曾几)为代表。对居住在“江南宋城”内有宋一代的“虔州四曾”的探寻,就更加显得意义非凡。除曾弼外,从该书中可以看出,曾懋、曾开、曾几的后人在赣南至今瓜瓞绵绵。同时,《客乡寻根集》一书中向我们介绍了一些鲜为人知的赣南地方文化史料。如“在江西古民窑吉安‘吉州窑’、赣州‘七里(镇)窑’相继败落后,其陶工四处流落他乡,其中有部分陶工迁移来到湖江偏僻山区,利用当地丰富的瓷土、薪柴、水利资源,就地烧造瓷器。攸镇就在湖江的对岸,得赣江之便利,这里是‘釉’的集中交易地,得名‘攸镇’”(《悠悠赣江奔鄱湖——访沙地镇攸镇村》)。又如“(石灰山)村后龙山及周边的山上,过去树木茂密,所产木梓油主要供应赣州府。这里叫石灰山,过去烧过日用陶钵,大量地烧过石灰以及城砖。民间流传,‘先有石灰山,后有赣州府’。这句话的流传,有可能映射出,赣州府在历史的长河中的某个时段,木梓油、石灰以及城砖等主要来源于石灰山村。该村还有个奇特的现象,那就是全村人皆讲‘赣州话’”(《湖边探寻新发现——访湖边镇石灰山村》)。
《客乡寻根集》对曾氏先贤在赣南客家地区开基的传说的书写,为客家族群迁徙文化的研究提供了诸多佐证资料。以“客乡”入题,描写了大量客家曾姓村落创建的由来,如在《安然生活在西溪——访三溪乡西溪村》一文中讲述的西溪村开基的由来,西溪村的开基祖曾益广夫妇以放鸭为生,放到西溪河边,搭鸭棚住了数日,鸭子生的蛋又大又圆,而且都是双黄蛋。再往前走到一个黄泥犍的地方,挑担的扁担断掉了,曾益广妻子说,如果滚到溪边的锅头摔烂了或者朝下就继续往前走,如果锅头朝上就不走了,他们走在溪边一看,锅头没烂且朝上,遂在此处开基,此处即为今天的西溪村。在《以水为湛,以田且沃——访湛田乡坳下村》一文中讲了曾氏家庙的择址经过,宁都县湛田乡坳下村的曾氏家庙地处深山之中,传说当年此地林森雾重,曾氏先人时常带几只猎狗在这一带打猎,后来,一只母狗就地生下一窝小狗,但每当主人将狗带离此地时,过几天狗群会自动跑回来,往复几次,曾氏后人认为此处必为福地,遂就地建设了“曾氏家庙”。
《客乡寻根集》对客家曾姓村落文化根系的寻访,为乡村振兴发展提供了文化支撑。赣州市是“红色故都”,是苏区精神的孕育地、长征精神的发源地。在赣南的开国将军名录中,涌现出了曾思玉、曾征、曾美、曾庆良、曾克林、曾保堂、曾雍雅等一批赣南曾氏贤杰。在书中记录的众多曾姓村落中,也藏着丰富的红色文化资源,如会昌县富城乡泮塘村是红军第三集团军三师九团的驻扎地,安远重石乡莲塘村至今保留着红军战斗的战壕及炮台遗址,瑞金云石山乡云石村是长征前夕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政府所在地等等。赣州市的众多古村落蕴藏着内容丰富、形式多样、风格独特的非遗项目。书中记述了宁都石上镇曾坊村的桥帮灯、南康唐江镇新建村沙角坝的“扛酒”、南康赤土乡红桃岭的“四盘八碗”、兴国梅窖三僚村的“豆腐宴”、定南天九镇的“油茶民俗”等等。此外,在众多赣南客家古村落中,散落着大量的祠堂庙宇,派系有儒、释、道,大多为众神合署“办公”,具有鲜明的地域特色,如书中记载的于都贡江镇流陂的赤砂古庙、兴国崇贤乡崇义村的松隐古寺、龙南汶上镇上庄村的五显古庙、全南城厢镇谢坊村的镇安古庙等。通过对不同村落文化的挖掘、保护和传承,充分挖掘乡村个性,可以避免“千村一面”的问题,筑牢乡村文化发展的根基,以文化建设为乡村振兴注入强大的精神动力。
曾平先生在《客乡寻根集》的书写中,也存在着一些值得商榷的地方。如书中引用的史料对是“民俗文化”还是“封建迷信”的界定还应更清晰一些,可以用更为艺术化的手段予以去芜存菁。此外,书中存在诸多堪舆定向的学术术语,对纪年的表述不统一、大量运用谱牒中的传承脉络等,给读者造成了一定的障碍。在信息爆炸的今天,一本书能够让我们有一点新的触动、新的启发、新的收获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虽有瑕疵,但瑕不掩瑜,经此梳理,曾平先生的《客乡寻根集》已经让我收获满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