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江月
那年早春二月的一个下午,我们从勐仑植物园(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返回景洪,路过澜沧江边的橄榄坝。女儿说,别人都讲不去橄榄坝,就没看到真正的西双版纳,我们也去看看吧。
美丽富饶的橄榄坝,是西双版纳的数十多个坝子中海拔最低、气温最高的坝子。站在高处眺望,它宛如一颗青翠碧绿的橄榄,镶嵌在奔腾不息的澜沧江边。坝子上的曼听、曼将、曼乍、曼嘎、曼春满五个村寨,阡陌纵横,绿树掩映,鲜花盛开,瓜果飘香。那旖旎的热带风光,那独特的傣家民居,那俊俏的傣家少女,那古朴的寺庙佛塔,那远离了城市喧嚣的纯朴与宁静,无不让人流连忘返。
遗憾的是,当时已是下午4点多,从橄榄坝回景洪尚有40公里,包车司机只答应在此停留一个半小时。所以,我们便选择去看看最具代表性的曼春满村寨。
曼春满村寨里,一家一幢的木楼代替了昔日的竹楼。高高的油棕、香蕉树、椰子树、槟榔树、酸角树、铁刀木树、菠萝蜜树,错落有致地环绕着木楼,洒下一片浓浓的绿荫。看着这些绿荫下的木楼,我就遥遥地想,那些身着筒裙的傣家妇女,想必就是从这一幢幢的木楼里出发,肩挑竹箩,袅袅娜娜去赶集的吧?
架空的木楼下,两个老咪涛(傣语,即年老的女人)坐在那儿轻摇纺车,纺纱织锦。老咪涛旁边,有个老波涛(傣语,即年老的男人),戴着老花镜,神情专注地在干燥平整的叶片上刻着傣文。导游玉罕说,老波涛是在经过特殊工艺处理的贝叶棕的叶片上,用铁笔刻写贝叶经,然后刷上一层植物油,便可清晰地看到傣文了。贝叶经是傣族文化的象征。
这种能刻写贝叶经的贝叶棕,我刚刚在勐仑植物园里见过。那是一种高大粗壮的乔木状植物,高达20米,叶片硕大,呈扇状深裂,形成半月形。据介绍,贝叶棕的寿命大约是50年至60年,一辈子只开一次乳白色的花。开完花,结完果,它就慢慢地枯萎死亡了,是典型的自杀式繁殖方式。
不远处,4个身着绚丽服装的喵哆哩(傣语,即年轻的男子)和哨哆哩(傣语,即年轻的女子),悠闲地坐在几棵浓密的铁刀木树荫下,你拉我唱,聊天说笑,好不轻松快活。
木楼下,村道边,摆着好多水果摊子,新鲜漂亮的椰子、槟榔、香蕉、榴莲、芒果、菠萝、酸角、橄榄、菠萝蜜、甜木瓜、神秘果、火龙果,让人馋涎欲滴,忍不住要去买几个品种带回住地尝一尝。
前面的曼春满佛寺里,传来钟鼓声。玉罕说,这座佛寺始建于公元582年,是佛教传入西双版纳后修建的第一座佛寺,在东南亚享有盛名。每逢有重大佛事活动,斯里兰卡、泰国、缅甸、老挝的僧侣和信教群众,都会来这里参加朝拜和诵经活动。走进古老的佛寺里,但见梵音缭绕,烟雾氤氲,香客不绝。佛寺东侧的那座佛塔,是由10多米高的主塔和4座5米高的子塔组成的,通体涂着金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玉罕领着我们在曼春满村寨转了一圈之后,便沿着长长的木楼梯,带我们上到木楼里,脱下鞋子,坐在小竹凳上,听她娓娓动听地讲述傣家人的民俗风情。走下木楼,见不远处的凤尾竹丛中有一座华美的小佛塔,便想过去看看。玉罕说,那是傣家人的水井,小佛塔其实就是井罩,它保护着井水不被污染。我感叹说,汉族人聚居的乡村里的水井,都是在露天敞开着的,想不到傣家人的水井竟是这么精致漂亮,对井水呵护得这么好。玉罕一听,乐了。她说,傣家人历来是爱水、惜水、敬水的,尤其敬重水井。傣家的水井都建在绿荫丛中,还把每口水井建成的那一天定做“祭井日”。每年到了“祭井日”那天,寨子里的人都会穿着傣族盛装,来水井边打扫卫生,清除井底淤泥,将井罩彩绘一新。
我见井罩只有一个低矮的门洞,而且门洞内的井台外边还有一道防止污水流入水井的井栏,便问玉罕怎样进去挑水?玉罕说,傣家人是站在井罩外边,用公用的长柄竹筒水瓢,伸进去将井水舀出来,再倒入自家的水桶或水罐里的,绝不能用自家的水桶直接去取水。大家都把水井奉若神明,孩子们从不到井边去玩耍,妇女们从不在井边淘米、洗菜、洗衣服。听玉罕这么一说,我不由对眼前的水井肃然起敬。
从此,傣家的水井和傣家人对井水的崇敬和呵护,一直是深藏在我脑海里的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